2017-5《收获》选读 |长篇连载: 无愁河的浪荡汉子(黄永玉)

摘要: 李桦先生:得泉州蔡嘉禾先生介绍鼓励,要我写信给你。有点唐突,请原谅。我名张序子,湖南朱雀人,是个福建厦门集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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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桦先生:

得泉州蔡嘉禾先生介绍鼓励,要我写信给你。有点唐突,请原谅。

我名张序子,湖南朱雀人,是个福建厦门集美学校初中未毕业的肄业生。民国二十七年在校期间得美术先生朱成淦的启发参加了浙江金华野夫、金边孙先生主持的东南木刻协会成为会员,自学木刻迄今。

说是自学,其实做得很少。

我工作的团体是个以演话剧为主的战地服务团,我不会演剧,只担任画招贴、写美术字的工作。忙起来很忙,杂凑一起的纷乱,东奔西走的流动,难得集聚时间刻成一幅木刻;正像古人的感慨,辜负了匣中宝剑的心情,很是不安。

遍读了鲁迅老头对你木刻作品的介绍,又常在报章杂志上欣赏你的木刻作品,很让我佩服感动。你和别人不同的地方是一种特殊响亮的豪气和木刻精确的本领。对抗战好有用啊!

我不是在讨你的好。只是向你说出我对你的认识,水平如——你嫌少,我没有了;你嫌多我收回。

寄上的拙作《南方》是为了让你了解我而赶刻出来的东西。着急间真想不出刻什么好。在福建,看不见暴烈的战火。同事们帮我出主意,好像办喜事为我操心一样。这里有好几个困难:一、筹题,也就是思想刻什么?二、我画画水平的幼稚。即使想好了也不一定画得出来。三、木刻的修养很不够,各种刀法表现得涩塞困难。

总之是辞不达意。多角度的不行。

你是广东人,那里有很多高明的木刻家,刘仑、黄新波、赖少其、荒烟、梁永泰……没想到你会在我的家乡湖南工作。传说你是个上校,上校和木刻家有什么关系我一点也不知道。有人说上校和将军差不多,我认为不对。我的常识:“将”“校”是分得很清楚的界限,“将”是“将军”,“校”再怎么叫也不可称作“将军”;就好比“教授”和“讲师”的区别一样,“讲师”不可以称“教授”;“副教授”和“准将”可以称“教授”和“将军”。我听说你是“上校”已经很开心了。“上校”是端端正正带兵的“团长”,很不简单了;领章上是两条杠三颗星。你在九战区,九战区是薛岳当司令长官的,他也是广东人,你是不是同乡关系让他一下子把你兜了去的?你们广东人最念老乡情谊。我们湘军也是如此这般,一个县、一条街、一个村的同乡为个战役一齐冒着炮火冲锋陷阵、同生共死。

你是上校,腰皮带上挂不挂手枪?什么牌的?你喜不喜欢玩枪?我眼前身边就有两支,一支只有五颗子弹挂在腰间的小左轮,一支打猎的土火枪。我从小跟枪关系近,有好多和枪在一起的机会。去年在南安诗山池塘拿三号驳壳打三条鱼,中了两条,两斤多重一条。手提机关枪没试过,步枪也打得少,不过上得战场,一枪一个问题不大,我手劲不错,腰、肩、脚、眼睛都行。

你用的什么擦枪油?我劝你千万不要用汉阳造梅花牌,里外一擦,可就倒大霉了,一股刚从厕坑捡上来的熏臭;以后的二号梅花牌枪油也不可用,虽不臭,却使枪身发黄。有一种英国皇家金锁牌枪油,可找来试试,崭蓝一色清亮,擦了与刚出厂新枪无异。

发觉以上所写有关枪油的话不一定对你有用。或许你根本没有摸过枪,你是个文官。不过有的文官也喜欢腰间挂把枪的。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枪,或许你喜欢而你的上头不发给你,那我的话就算是白说了。

你在九战区长官部薛岳那里,到底他让你干的什么事?一天到晚要你刻木刻还是他根本不清楚你的木刻在中国的斤两把你当作个普通上校天天为他“立正”“稍息”?那可就太糟跶圣贤了。

听说薛岳是个很能打仗的人,又听说这个薛岳还是个有时候不怎么听最高上头的那个人的话的人,这就不能不令我有时候产生一种佩服之情。反过来说,既然他有如此傲岸的禀赋,如果你也采用同样个性对待他,他会不会枪毙你?

眼前大家中国人都泡在两个大苦里。一个是日本鬼的侵略;一个是带头的只顾自己逃跑,装模作样鼓励老百姓从容受苦或勇敢赴死。记得一本书上说过:

“正义很少会像它自称的那样正义。”

想想看,整个大时代在将就一个人的浅薄幼稚。长此下去,这个仗怎么能赢?

你二十四年刻的《怒吼吧,中国!》,时刻在震动我的肺腑。

这样的作品想得好也刻得好,它代表全中国老百姓的命运。他不是一个人的叫喊。我连学也不知往哪先下手。

我天天看到好多老百姓受苦,日子一长就麻木了;这好无耻!我怒吼不出!不是苟且偷生,是不懂,是不会,是没有办法。老话叫做孤掌难鸣。你鸣也要有人敢听,不然就会变成“异党”。

我有几个同学就是“异党”,跑掉了,到延安去了。

你不要告诉别人,我有时也想去延安。不过不太清楚到了延安以后干什么。去延安怎么走法?要多少钱?眼前手边这么点钱走不了好远的。我有个小时候的干爹,一个远房叔叔,一个同街坊老乡,两个小学同学,三个中学同学,一个小学老师在那里。在那里的哪里?干什么事?我一点都不知道。找到了,我认他,他不认我怎么办?要紧的是延安这么出名的大地方,多一个我和少一个我什么水圈圈都没有;反而加了一张吃饭嘴巴,而我的饭量说来又十分惭愧的大。

说到吃饭,不免让我想问一问你,你在我们湖南长沙过日子,吃不吃辣椒?就我见闻所及,你们广东人是怕死吃辣椒的(吹牛者除外)。一看到桌上有辣椒炒的菜,便大叫大嚷:

“以嚇!以嚇!”(热气,热气!意思就是火气大!火气大!)


那怎么办?你习惯了吗?

就我所知,湖南人对于外省客人不吃辣椒丝毫没有同情心,也不打算做点补救工作。

听说你是一个人在湖南。你有家吗?有先生娘吗?你单身一个人怎么过日子?估计你官当到上校这个份上,身边会有个勤务兵的;不过勤务兵通常做不来什么好菜饭。也可能你吃大厨房,那勤务兵再傻帮你打份饭回来这个简单事情还是做得到的。又想到你已经是上校了,虽然不是带兵的团长,没有机会吃空额,薪水也足以过稳当日子的。

我比较熟悉地方军而不熟悉中央军。

我家乡几几乎全部湘西地方武装都是既拿中央薪水又胆大包天地抗衡中央过日子的,这让老百姓很是佩服,快快活活了三十多年。一直到我们那个头头中了狡计被请出了湘西为止。

你要是没有去过朱雀城,我劝你暂时不要去;等我有朝一日回去再说。如果你硬要去你就去;碰到有人欺负,碰到麻烦,你就说认识我爸爸张幼麟、妈妈柳惠,他们都会马上停手。我对你讲这番话一点也不吹牛和轻率,都是实情,你要信我。无论好人坏人都做过他们两位的学生,我们那地方的人都尊师重道。(他俩各都当过多年男女学校的校长)尽管两位眼前在不同地方正饿得只剩半口气,文化的威风在当地是一直不朽的。

闽南地方军吃空额很正常,不吃空额才让人奇怪,甚至自感孤独。地方军点名,一个人可以替别人应五声“到”,这说法既荒唐又真实。你在中央军办事,中央军吃不吃空额你比我清楚。

老百姓总是在被践踏的荒唐生活中觉醒的。他们喊不出声,心里明白。

看起来我写这封信像是在跟你聊天而不是向你请教木刻,这不是我原来的意思,也很不礼貌,请原谅。你收到这封信之后不再回我的信,我就明白你对我的人和信十分讨厌反感,我是个知趣的人,以后不会再骚扰你。

这封信我带回泉州请嘉禾先生先过过目是个好办法。

祝你

身体健康。

回信也请嘉禾先生转交比较妥当。

张序子敬上于福建泉州石狮镇。

年,月,日


战地服务团在石狮演出结束后回到泉州。序子第二天要求河伯带他去看蔡嘉禾先生。河伯说,真巧,我正想去。两个人就去了。

蔡先生没想到他两个来:

“简直是‘君回翔兮以下’啊!年纪一大,不是想这个便是想那个。今早晨喜鹊叫,我就晓得有事,果然你们来了。”

“喜鹊是我们家喂的。”河伯说。

“家家都养喜鹊,人生就乏味了。”蔡先生说,“怎么办?家里没预备东西,上菜馆吧!吃完了再转来呷茶畅谈?”

三个人出门拐不到三个弯,走进一座“晚鲜楼”。上楼,楼小,还算清雅。

序子说:“这楼名难得。”

“多谢,我多年前起的。当时忽然想起王建一首诗的头两句‘盆里盛野泉,晚鲜幽更好’。不相干的意思放在这里,倒得个有趣。”

河伯对序子说:“常有人请先生起招牌的。”

“混点酒钱,也顺便弄些宋江浔阳楼的畅怀。”

伙计们跟蔡先生熟,晓得他的脾气,茶水照应妥了轻步下得楼去。

序子从荷包里取出写给李桦先生那封信给蔡先生。这封信长,蔡先生来回看了几遍,面部表情风云变幻,最后哈哈大笑起来:

“别怕!别怕!这信若是李桦看了生气,叫他退还给我,算是写给我的。改个名字我来保存。你这孩子怪!这信我喜欢。以后我们通信,就按这个方式办!”

老板听到楼上蔡先生大笑,以为出了什么事,吓得快步赶上楼来。

“……正好,茶喝过了,点菜吧!有蟹吃蟹,冇蟹吃虾,加一大盘牛肉片豆豉炒面。来个汤,什么汤好?你说,好!由你,酸辣汤就酸辣汤,上快点。酒,你问他,我不管!”

老板跟河伯嘀咕几句,下楼去了。

蔡先生转身过来继续对序子唠叨:

“……我喜欢你,我不能跟你说‘相见恨晚’,再早,你还没有出世。对不对?

“我看你过日子从容不迫,轻松自在,照佛家说是前世所修,自己这么会料理自己,真是难得。不出意外,我对你的未来可以说是非常放心。

“唉!做一个人一辈子的确需要好多必然条件和不少偶然条件。人把偶然条件叫做‘命数’,命有好坏,命运不济之人,即使中了头奖彩票也会让楼上掉下来的窗子砸死。我奇怪你运气怎么好到连一个忌诟你的人都没有?

“忌诟最是阻碍世界进步。是人类文明无法逃避的社会癌症。古代甚至还有人利用人类忌诟之心的弱点让其互相残杀。(‘二桃杀三士’故事和意大利尼罗王故事)聪明的坏懒人背后只有一个魔鬼帮他,那就是忌诟。也只有忌诟这个魔鬼让坏懒人看到跟智慧和勤奋取得平衡的希望。”

“先生,先生,你讲慢点,世上懒人还分好坏?”河伯笑着问。

“不,不,我没有讲‘好’懒,只是讲‘懒’和‘坏懒’。‘好逸恶劳’没有出息而已,算不得坏懒。坏懒害起人来是非常积极的。”蔡先生说。

“懒,不光是懒于行动,还懒于思想。好好一个人,我真为他可惜。”序子说。

“看样子序子发现目标了,讲讲看,谁?”河伯问。

序子脸红低了一下头,摇摇,“唉!不好讲的。”

河伯说:

“我晓得你不讲出来的是谁。”

序子看了看河伯说:

“唉!河伯,算了。”

“序子,要是泉州像当年唐宋热闹时代,怕就留得住你了。其实,我仍然相信你醉心泉州的文化沉淀的。我们今天仍留下好多奇怪可爱的文化老人的。”蔡先生说。

“是这样的。”序子答应。

“你见过?”蔡先生问。

“见过不少?”河伯替他回答。

“浮桥那边搭房子,在榕树上的七十岁老头魏万流先生你见过?”蔡先生问。

序子惊讶地睁大眼睛,摇头。

“当然你是见不着的。我想见他也不容易。他只研究魏晋南北朝几个人,写的东西又不让人看,等于什么也没研究。为人和气就是不见人;和气不和气岂不一样?——听清河说你爱读杂书;我最喜欢和人谈杂书。其实,世界上读书人究尽也不过读专书和读杂书的两类。不专门研究学问的,你教他不读杂书读什么?泉州女孩子你已经说过了,你还喜欢泉州什么?”


“我还没胆子说喜欢。知道得太少……”序子说。

“他画过几张盖东西塔的草稿。”河伯说。

蔡先生开颜问序子:

“你怎么画的?怎么想起来画这些东西?”

序子说:

“在集美图书馆看到一本美国介绍盖金字塔的厚画册,里头大部分是工程设想,花了不少心血的。我联想到泉州东西塔,工程这么大,怕也是用盖金字塔的步骤一层层盖起来的,就画了几张好玩的稿子来印证一下。我没有机会找得到东西塔的工程资料,只翻过日本人出版的、介绍东西塔石刻艺术两本大画册,也算是受到鼓励和启发。”

张序子讲一句,蔡先生“喔”一声,像是很喜欢听的神气:

“你试讲讲看!”

序子说:

“挖个大圆坑,打好一层层结实的石头基础。到得地面,砌上事先计划好雕刻好的石头,一层层往上砌,砌多少层,周围的土堆得多高,变成一座大土山把塔埋在里头。塔越高,土山坡度越斜,让运输工程石料的得到方便。直到塔顶工程全部结束,再运掉泥土露出威峨的双塔。那泥巴铺成五里长今天还在的涂山街。这办法跟我看到那本埃及金字塔画册的建造原理差不多。也有一部分知识是听泉州老人家说的。”

“讲得好!一二十句话把东西二塔盖出来了。我从小也是听老人家这么说的。没有汽车,没有大吊车,没有起重机的时代,只好是这么相信了。后来我比你稍微大点的时候在英国读了一些书之后,对原来的知识开始产生一些怀疑:埃及金字塔跟家乡东西塔是不是同一个方法盖起来的有一个完全不同的说法。

“公元前五世纪——相当我们的春秋时代,一位希腊历史学家希罗多德在他的一本名叫《历史》的书上说过盖金字塔头头尾尾有趣而严密的故事,初听起来几乎让人卷翻耳朵。

“他说金字塔是自上往下盖的。搬运那些宝贵的石头,用的是短木头做成的杠杆。先运到高头,再一块一块往下吊放。先上,后下,最后才是底座的全面完成。(埃及那里可能少泥巴,沙子多,堆不成坡的原故吧?)

“石料来自亚拉伯山中,拉到尼罗河船上,再运到埃及利比亚那边。修筑这条运石头的道路一点也不比修金字塔简单。

“东西塔的石料以及加工成艺术品再从惠安运到泉州也不是件轻而易举的事。神圣的意义却是深刻得多。

“一件事情有两个亮点不是坏事,让人多产生一点‘为什么’不好吗?……”

蔡先生讲到这里,食货上楼。眼前原来既有螃蟹又有虾……三个人的话少起来。因为中午,河伯对酒据说不想认真,只喝了半斤。蔡先生和序子两个人搀扶他回到家里。

蔡先生安排坐定之后又忙着烧水泡茶。河伯就着长硬木椅睡着了。

“你先坐着喝茶,小心他摔下来。我也写个信给李桦,搭你信封一起寄。”说完进书房去了。

河伯腰里压着本厚书,抽出一看,原来是本《佛学大辞典》,佛学那么深,当然该有部大辞典。翻了几页,看到“通检目次”:

一画、一一页,以下凡页字均从省。

二画,二三、七五、八六、九七、十八、入人一一力乃了刀十一二。

不晓得搞些什么?一直翻到三六二页才见到精彩地方。“手印”——一双手做了四十个手势,画得清楚生动,名称都是佛家语,像隔着几百里远的一种有趣的深奥。非常容易让人背熟了不懂装懂地吓人。可惜手边没有纸笔墨砚,时间也不够,要不然认真临下来再去向高明僧人请教,会是一种了不起的领会。自己觉得仿佛有点认真起来……这不早不迟时刻,蔡先生的信写好了,递给序子要他看看:

“桦弟:多时不见,时在念中。我乐于介绍这位湖南木刻自学青年朋友和你认识,如何如何?看他给你的信可得到透彻了解。

我回故乡二年,一事不做而百思牵身,知我如弟者当能会意。不赘,顺问艺安,嘉禾于泉州,年、月、日。”

“他是一九〇七年生,你是一九二四年生,比你大十七岁;我是光绪十六年生的,照西历算是一八九〇年,刚巧大李桦十七岁,比你大两个十七岁,你看多巧?我今年五十一岁,是你年纪的三倍,他是你年纪的两倍。”

序子心里想:“这老头的算术怎么这么好?”

“你以为我算术好是不是?刚才写信,费了大半时间做这个算术。我们这类人,最吃亏都是算术不好,加减乘除颠三倒四……”蔡先生说。

“就这境界,我已经把你当神仙了。”序子说。

“哈!”蔡先生接应一声。

序子也“哈”了一声。

“底下怎么办?”蔡先生问。

“序子沉吟半刻说:“这时候送他回团,太阳底下、三轮车上当街游走很不好看,我也扶不住他。我先回去,晚一点叫黄金潭来接他。正好乘这时候我去把信发了。”

“要航空挂号。”蔡先生说。

“当然,有航空就航空。”

“喔,慢走。你看院子里这几棵龙眼都熟了,不如爬上去摘些带回去请大家吃。”蔡先生说。

“啊!你不说我差点忘记了。我房门口就是一棵老‘乖赛’龙眼树(鸡屎龙眼是种好品质的龙眼)。要真熟,可就是巧了。幸亏得你提醒。”序子鞠躬再见,蔡先生送到门外,笑眯眯地……

到就近邮局发了信,坐上一部单人三轮回团。走到半路,想起蔡先生和他的龙眼树,未尝不是自己年纪大了想让序子上树摘一些下来吃个新鲜:

“我怎么就这么粗心?你看,多难以补救的自作聪明,多粗暴简单的自作聪明,可恶至极!混蛋之至!”扇了自己一记耳光。

三轮车夫回望了一下。

晚上,黄金潭接河伯回来,带了满满一篮子龙眼,说是蔡先生让摘的,让大家抢着吃了。

序子暗暗心痛。

院子里这棵老“乖赛”龙眼的确很熟了。大家忙成根本想不起它?早上醒在床上,荡漾在熟透的香气里,才发觉应该吃它。王淮叫金潭通知全团所有人马到这个偏院集合,说是开个龙眼会,同时宣布一些事情。


【选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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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5《收获》60周年纪念特刊,9月15日出版





2017-5《收获》目录

 

编者按

《收获》创刊三十年∕巴金

 

莫言小说新作

故乡人事  ∕  莫言

 

非虚构

激流中   ∕  冯骥才

 

长篇连载

无愁河的浪荡汉子   ∕  黄永玉

 

中篇小说

天鹅旅馆 ∕张悦然

曾经云罗伞盖 ∕尹学芸

肉林执 ∕徐衎

 

短篇小说

朱鹮 ∕葛亮

 

他们走向战场

谁与你同行 ∕严平

 

三朵雨云

为什么嗡嗡不休地骚扰这个世界∕唐诺

 

明亮的星

多多的省略 ∕陈东东

 

生活在别处

克莱门公寓74号房间 ∕福劳德·欧尔森(丹麦)

钱佳楠译

 

《收获》大事记

《收获》总目录(1957.1~201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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